第(1/3)页 那封电报抵达延安的时候,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分。 黄土高原的风裹着沙土味从山梁上灌下来,吹得电报室窑洞门口挂着的棉布帘子一鼓一鼓的。 值班的收报员叫周德生,二十二岁,眼镜片厚得跟碗底似的,在这张椅子上已经坐了一年半,半个屁股都快磨出了印子。 他正靠在椅背上整理东西,耳机里的白噪音嗡嗡地响着,手指搭在铅笔上没有力气。 电键忽然跳了。 周德生一个哆嗦坐正了身子,手按住铅笔开始抄收。 频率他认出来了。 整个延安电报室只有三个人知道这条专线的存在,上一次被激活还是半年前潘主任发来的撤离确认电。 发报方持续了将近四分钟才停,密度极高。 周德生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本只有巴掌大的最高级密码本,开始翻译。 第一行出来了,是发报方代号和身份确认。 第二行出来了,是上海站新联络员琴师的签名密押。 第三行开始,内容不对了。 周德生把眼镜摘下来在袖子上蹭了两下,重新戴上,又核了一遍。 没有译错。 他继续往下翻,铅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字一个字的明文,划着划着,手开始发抖。 译到第七行的时候,他的铅笔停了。 他盯着纸上那几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,把密码本合上,连同译了一半的纸和没译完的密码组一起夹在腋下,推开门就跑。 碎石路上他跑了不到两百米,在第三间窑洞门口被一个高大的警卫员拦住了。 “站住,干什么的?” “最高密级电报,找首长。” 周德生喘着粗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 警卫员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转身推门进去了。 窑洞里过了不到半分钟,煤油灯亮了。 一个穿灰布棉袄的高个子男人从门里走出来,头发压得乱糟糟的,左脚的布鞋还没套进去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 “什么事?” 周德生把译好的那半页纸双手递上去。 首长接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眼镜,看得很慢。 看完第一遍之后,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又翻回来从头看了第二遍。 “后面还有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