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父母。 孩子。 祖坟。 很多人嘴上说不愿,心底却可能已经被十斤米压弯。 闻照微问:“他们若害怕,也算愿意?” 白老太君道:“心若向碑,便算愿。” 闻照微道:“不行。” 白老太君脸色一冷。 闻照微道:“怕,不算愿。” 碑中猛地一震。 这四个字像一根钉子,钉进白氏命碑。 韩砚秋手中茶盏轻轻一晃。 闻照微继续道: “怕被逐出族谱,不算愿。” “怕没饭吃,不算愿。” “怕父母责骂,不算愿。” “怕祖宗怪罪,也不算愿。” “愿就是愿。” “怕就是怕。” 白老太君脸色越来越难看。 闻照微心神中,【债须亲认】与【逼认无效】同时亮起。 它们没有新立成一条完整契理,却在这一刻延展得更深。 白老太君冷声道:“你要把人心剖得这么干净,最后没人敢立任何契。” 闻照微道:“不干净的契,本来就不该立。” 碑内长久死寂。 最后,白老太君道:“好。” “怕不算愿。” 她乌木杖点地。 碑外,白家大门前,那些刚被熄灭的命灯忽然一盏盏浮起虚影。 水盆里的灯芯重新冒出白烟。 所有灭灯者的名字,映入碑中。 第一个,是刚才那个被父亲打了一巴掌的少年。 白青林。 碑中浮现他的心声。 【我不想灭灯。】 【但我爹说,不灭就没饭吃。】 【我怕饿。】 【我也怕被赶出白家。】 【我不愿认青宵旧债。】 灯影一震。 水盆中,那盏已灭的灯重新亮起一点火星。 白老太君脸色沉下。 第二个,是一个中年男人。 【我愿灭灯。】 【灰契司赢不了。】 【我只想带米回去。】 【白家护我,我认。】 他的灯没有亮。 闻照微没有说话。 他说过,愿意的,他不拦。 第三个。 第四个。 第五个。 一个又一个灭灯者心声入碑。 有人是真愿意。 有人是怕。 有人是麻木。 有人想活。 有人不想被卖。 有人哭着说自己对不起祖宗,却仍然不愿认债。 每一个不愿者的灯,都重新亮起一点火星。 白氏命碑的黑线一根根松开。 不多。 但足够让白家大门外乱成一片。 “我的灯亮了!” “我刚才没认!我只是怕!” “我也是!我不认青宵旧债!” “怕不算愿!” “怕不算愿!” 这句话从白家门前传出去,很快传到城东街巷。 比灰契司的粥更快。 因为每个人都怕。 而他们第一次听见,有人说: 怕,不算愿。 白老太君身后的命碑震动得越来越厉害。 她脸色苍白了一分。 因为碑上松开的名字,开始影响她的境界。 铸碑境最怕碑心动摇。 但她仍然站得很稳。 直到一个名字浮现出来。 白知微的母亲。 白夫人。 她刚才没有点灯。 她也没有说不愿。 她一直低着头,站在白知微身后。 此刻,她的心声入碑。 【我愿女儿不嫁。】 【我愿替她还白家养育之恩。】 【我怕老太君。】 【我怕丈夫。】 【我怕族谱除名。】 【可我更怕女儿一辈子恨我。】 【我不认这婚契。】 白知微在碑外猛地抬头,眼泪夺眶而出。 “娘……” 白夫人手中的灯,亮了。 白知微哭着扑过去。 白家门前,许多人都红了眼。 白老太君看着这一幕,握着乌木杖的手终于微微发抖。 闻照微看着她。 “老太君。” “白家人不是不愿还恩。” “他们只是不愿被恩压死。” 白老太君没有说话。 她像一下老了很多。 可就在这一刻,韩砚秋忽然抬头,看向碑外。 “差不多了。” 闻照微心头一沉。 “什么?” 韩砚秋道:“白家命碑松动,城东三千户人心大乱。” “现在,是最好的收割时候。” 闻照微猛地转头。 碑外,白家祖宅上空,赵承岳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。 他身后,太衡宗压契印大放青光。 不止一枚。 足足九枚。 外契堂九印齐至。 赵承岳脸色阴冷,声音响彻城东。 “白氏命碑受邪异侵扰,族契不稳。” “太衡宗外契堂,代管白氏命碑。” 白老太君脸色骤变。 “赵承岳!” 赵承岳冷笑。 “老太君,你老了。” 九枚压契印同时落下,狠狠压在白氏命碑上。 刚刚松开的黑线,瞬间被太衡宗云纹接管。 白家族户纷纷惨叫。 白老太君喷出一口血。 她终于明白了。 韩砚秋不是来看闻照微怎么破白家。 他是来等白家碑松。 白家碑不松,太衡宗强夺会反噬太大。 闻照微替他们问开了碑。 赵承岳趁机接管。 韩砚秋轻轻叹了一声。 “闻照微,你这一刀切得很好。” “可惜,有人会接住落下来的肉。” 闻照微死死盯着他。 “这是你们的局?” 韩砚秋摇头。 “不是局。” “是顺势。” 碑外,白氏命碑被九印压住。 赵承岳的声音传遍白家。 “白氏三千户,今日起,归太衡宗外契堂记账。” “愿入宗门庇护者,灭灯。” “违者。” “逐出白氏,入天账候审。” 白家门前,刚刚亮起的灯火再次剧烈摇晃。 闻照微握紧手中的问碑灯。 碑中,白老太君第一次看向他。 眼里没有先前的冷傲。 只剩沉沉的恨与悔。 她低声道: “闻照微。” “帮我守碑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