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你知道吗,在那些日子里,我每天最重要的事情,不是去找吃的,也不是躲炮弹。” 佐拉伸出手,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熨烫的动作。 “我每周都会用那种极度紧俏、甚至带着泥沙的水,把丈夫留下的那件白衬衫洗得干干净净。 没有电熨斗,我就烧一壶开水,倒进那个搪瓷缸子里。 趁着缸壁滚烫的时候,一点一点,把衬衫上的每一道褶皱都熨平。” 林阙愣住了。 在连命都保不住的废墟里,用救命的水去洗一件没人穿的衬衫?还要用搪瓷缸子把它熨平? “为什么?”林阙忍不住问道。 “那时候,活着不才是最重要的吗?” 佐拉放下茶杯,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镜片,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灯光下亮得有些刺人。 “活着?”她冷笑一声。 “小子,你记住。人可以死,肉体可以烂在泥里,但尊严不行。” 佐拉指了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: “对面山上的狙击手,随时可以用一颗子弹打穿我的心脏。 但他永远别想让我像只肮脏的老鼠一样,蓬头垢面地死在洞里。 哪怕是死,我也要穿着最干净的衣服,挺着胸膛去见上帝。” 林阙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。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矮小、满脸皱纹的老太太,耳边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了。 视线穿过昏黄的灯光,他仿佛不再身处巴尔干半岛的公寓, 而是站在了那片苍凉厚重的黄土高原上。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穿着破烂红背心、满脸煤黑的汉子。 在那个贫瘠得连草都不长的年代,在那座冒着黑烟的砖窑前,把脊梁挺得像山一样直。 那是为了让全家人吃上白面馍馍,为了把烂包光景过成好日子的西北汉子。 他又看到了那个躲在煤矿深处、借着微弱矿灯读书的瘦弱身影。 即便身处最黑暗的井下,即便背着沉重的煤筐,灵魂也要在书本里高高飞翔。 那一刻,林阙突然明白了。 为什么那位路先生要把笔触伸向那群满身煤灰的人。 他也终于找到了那本书的灵魂内核。 因为无论是这间为了省电而昏暗的公寓, 还是那个为了省钱喝菜汤的西北汉子, 他们骨子里流着同一种血。 那种血,叫不屈。 它无关国界,无关肤色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