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佐拉冷冷地说。 但她的手已经接过了那张宣传单。 老习惯改不了。 当了二十年文学教师,看到印着铅字的纸就会条件反射地去读。 宣传单上印着一段摘录。 翻译成法语的句子朴素得近乎粗糙,没有欧洲文学惯用的那种精巧修辞。 写的是华夏一九七五年的早春, 黄土高原上冰雪还未消融,灰蒙蒙的天压着一座贫瘠的村庄, 县城中学的大院坝里,雨水混着泥浆,在高低不平的地面上漫流。 佐拉的眼睛在那段文字上停了三秒。 那种行文的节奏,像是有人蹲在泥地里,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地上刻。 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,每个句子都沉得像石头。 佐拉的脑海里不知道怎么就转出了那个画面 ——雨夜,昏黄的灯光,那个东方小子趴在桌上, 笔在纸上沙沙地走,说自己是个“捡故事的人”。 她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惯用的漂亮话。 "多少钱?" 佐拉把宣传单折了两折,塞进围裙兜里。 安东尼的眼睛亮了:“十五马克,精装版。平装版的是八马克。” 佐拉从贴身的布包里摸出那个用了十几年的零钱袋。 她数了数里面的硬币和零钞,拣出八马克的整数。 “书又不是买来供着的。” 安东尼快步进店,包好那本平装书。出来递给她时,他没用一只手。 那双手粗糙,布满老茧,托着薄薄的书像托着一块分量极重的砖。 他抬头看着佐拉太太,把书稳稳当当地送到她手里。 佐拉把书夹在腋下,提起网兜,头也不回地往公寓方向走。 夜里下起了冷雨。 萨拉热窝入秋之后的雨跟夏天不一样,不急,落得慢,但能把温度带走一大截。 佐拉太太坐在那张丝绒沙发里,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毯,脚边伯格蜷成一团,呼噜声细细的。 那台修好的老式收音机开着,播的是低沉的民谣,音量调得很小,只是让空气里有点声音。 她从餐桌旁的矮柜上把那本书拿过来,封面摸了摸,翻开。 老花镜的镜片厚,她习惯性地把书凑近了些。 第一行字还没读完,她的手指就停在了书脊的边缘—— 她在等什么,自己也说不清楚。 窗外的雨落得不急,伯格的呼噜声细细的, 收音机里的民谣低得快要消失在雨声里。 她重新往下看了一行。 …… 第(3/3)页